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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书房

作者:毛永健 来源:未知 日期:2010-7-12 15:10:01 标签:
  蛰居于这个浮躁且喧嚣的尘世,于嘈杂市声中回望书房源远流长的历史,爱书之人或许能够沿着一脉传统的书香,找寻到书房行进在文化栈道上的浅显依稀的背影,在迷茫的视线里平平仄仄、渐行渐近,最终砥砺并抵达我们肤浅的灵魂。书房,作为引领人类精神走向的高地,尽管时代嬗变、时光更替,但其必将瑟缩在形而下的物质的隅角,承载春秋的金戈战国的铁骑,秦时的明月汉时的关隘,盛唐的歌舞以及宋元明清的风雨;它必将以一种生命不可忽略的意义的存在,在人类蜿蜒曲折的文明进程中见证着一个人或者一个民族悠远且踉跄的行旅。
  书房自古有之,但从前的书房,并非都是读书写字的所在,溯其涵义,大抵如下:唐代元稹“闻君西省重徘徊,秘阁书房次第开”和宋代周密“应搜访到古画内,有破碎不堪补背者,令书房依元样对本临摹进呈讫,降付庄宗古”中所说的书房,应该指的是朝廷、官府收藏书籍、书画的场所;而宋代洪迈“一妹嫁远乡何屯田之孙,尝往其家……已洒扫书房延待矣”,曹雪芹《红楼梦》第四十回“这那里像个小姐的绣房?竟比那上等的书房还好呢”和茅盾“父亲喝多了酒,独睡在书房里,不知怎的忽然火烧起来”中所言及的书房,我以为和今天的书房同义,都是指家中读书写字弹琴作画的房间;至于清代潘荣陛“二日为龙抬头日……小儿辈懒学,是日始进书房,曰占鰲头”中所谓的书房,估计应该是私塾或者学校之类;而鲁迅“《陀的事》本是受三笠书房之托,说要作广告之用才写的。书房又把它转给改造社”中谈到的书房,我以为则是书店无疑……由此,我们可以发现,书房的涵义在其流变的过程之中,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淌而此消彼长,今天意义上的书房,在远古就已然存在,经受住时间的淘洗而丝毫未变。书房,始终是交互纠结在文人心头的布满文化因子的一种仰望;书房,无非是读书人读书、吟诗、作画、弹琴、对弈之所在。
  针对书房的命名,闲暇之余端坐书房,伴着几粒星光读大师们经受住时间洗礼的著作,你就会有趣地意识到,大师们对书房的痴爱,从命名可见一斑:南宋大诗人陆游的书房叫“老学庵”,蒲松龄的书房为“聊斋”,梁启超的书房名“饮冰室”,诸葛亮的书房称“茅庐”……到了现代,雅致之风不减,京剧大师梅兰芳的书房叫“梅花诗屋”,丰子恺的书房为“缘缘堂”,著名哲学家冯友兰的书房名名“三松堂”,当代思想家梁漱溟的书房称“勉仁斋”,文学家孙犁的书房曰“耕堂”,而作家贾平凹的书房叫“静虚村”……这些书房名犹如一面面镜子,或多或少地折射出一个文人的癖好、性情、人格、素养和追求。从这个层面上说,书房名便成为了一个文人内蕴的外在体现。所以方家说,每一间书房都是通往大师内心的舟楫,每一本书都隐藏着过往的灵魂。
  遥想古人的书房,偶尔不免怆然: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孔子一生行走在宣传儒学和搜集民谣的间道上,为和平及文学忙碌,很少有时间停住自己匆匆的脚步,修葺一间可以看见星光和聆听鸟语的书房,供疲惫的灵魂停泊。于是子路挑担的一只箩筐,或许就成为了孔子流动的书房。而这个流动的书房,成就了烛照后世数千年的《诗经》和“仁”的思想;身陷囹圄的司马迁,其曾经将宫廷作书房,可是由于为李陵说了几句公道话,于是被腐刑投进监狱。之后,那黑暗且肮脏的牢房,或许就成为了太史公的书房,因为在那“书房”里,他留给我们一部“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史记》,一个不朽的传奇。与此相反,唐代刘禹锡就要幸运得多,他虽只有一间简陋的书房,但是名气居然颇大,原因众所周知,乃一篇《陋室铭》使然。“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认真审视,刘禹锡的书房,其实就是一方回避现实坚守所谓自我的净土,较前二者而言,能够怡然自得,但未免有些小我了。我认为,书房之大,不在于房有多大,而在于人的精神境界之大。
  构建书房,清代的李渔颇多高见:“书房之壁,最宜潇洒,欲其潇洒,切忌油漆。”上策是“石灰垩壁,磨使极光”,其次“则用纸糊,纸糊可使屋柱窗楹共为一色”,而“壁间书画自不可少”。李渔建议书房内最好采用碧纱橱、屏风、竹帘、帷幕等物,以增加其美感、静趣、雅风。不过我以为在书房的外在上下太多的工夫而忽略本质的要素,有本末倒置之嫌。书房的品位,主要还是主人的学识和人品,那才是让一间书房蓬荜生辉的不二法门。现时的书房,较古人而言,装饰的华丽有过之而无不及:幽雅绚丽的后花园,安静的阁楼,檀木的书柜,张弛有度的藤椅,缀带珠子的门帘,小小的天窗……然而如此奢侈的书房,其实身处其中,也未必真能够读出书的真味来。在我阅读的有限的名人传记中,很多大师级的文人蜗居在城市,他们的书房其实是相当逼窄的,有的甚至将书房和卧室合而为一,但他们的思想往往能够穿越书房的禁锢,自由得像蓝天上游弋的云朵,丛林间飞翔的鸟雀,草原上奔驰的骏马……于是许多奇思妙想和经典文字,就在这有限之中成为无限可能。书房,其存在的意义就在于为读书人提供一个静心的处所,让迷失的精神找到皈依和方向。
  我于浮世中颠沛三十余载,终于在小城里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书房。书房临街,叫卖声车流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于是只得关紧门窗,躲进尘嚣之外,手捧蒙尘的泛黄书卷,如蚕食一般地细细品味,仿佛于阅读的瞬间将厚重的历史把握于股掌之内,切实感受生命无法承受之轻。先哲说,大隐隐于市。而我则认为,大隐隐于房。书房很小,但在书房之中,我们能够与大师们面对面地交谈,我们可以在生命的短暂与存在的永恒之间,铸造自我的情感和内心世界,关注真正的价值并拥有充满书香的生活。
  书房,于众生而言,就是一座悬挂在文化道路上的永不熄灭的灯塔,烛照着络绎不绝的文明的追随者,让我们穿越时间的阻隔和地域的分割,去探询修远人生的未知与梦想。
  书房,其存在的意义在于:无论时光如何流转,它依然是读书人亘古不变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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